2010年4月2日 星期五

陪你看日出----之三

第三章
  經過一週連綿的春雨,好不容易太陽露了臉,玉好心想看到陽光,或許能讓纏綿病榻的父親心情開朗,她走進房間想拉開窗簾,卻發現白水掀掉了被子,還將身上的睡衣拉鍊全拉開,坦露著前胸眼睛骨碌碌的張望著,一副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的樣子。

  「爸!你脫衣服做什麼?這樣會感冒啦!」
  「我要換衣服去上班啊!」
  聽到聲音趕進房間的多米,嘆了一口氣說:
  「你早就退休了,不用去上班了。」
  「還沒啦!我要起來!我要起來!」
  玉好心裡明白,癌末的父親因為肝腦病變,意識已經混亂不清,看到這樣的父親,她只想盡力滿足他讓他開心。於是她搖起電動床,跨跪在白水腰前,讓白水雙手環住她的脖子,再奮力叉起白水的背,讓他坐起來,至少能看看窗外,看看白色天花板以外的景色。但才不過一分鐘,白水癱軟的身體便支撐不住了,他虛弱的喊著:「好了!好了!」
  就在撐坐起來的短短一分鐘,玉好面對面抱著骨瘦如柴的父親,清晰聽到他疲累的喘息聲,一時鼻酸,懂事以來從不曾和父親如此親近的接觸,沒想到再次擁抱父親,竟是如此情境。怕被白水發現,她強忍住淚水輕輕放下白水,幫他蓋好被子。
  「要乖乖躺好喔!被子不可以掀開喲!」玉好哄著父親。
  「你把我當小孩子喔!」這時的白水好像又清醒了。
  玉好笑著幫他擦洗身體,塗上乳液,輕輕按摩著,忽然想起一件舊事……
  那是白水車禍後一年半,經過整整一年的住院治療,出院後的白水身體仍未復原,截肢後過短的右腿根本無法安裝義肢,只能拄著柺杖慢慢復健,更別提工作養家了。所有積蓄在這期間也都花費殆盡,家庭的經濟重擔全都落在多米的身上,靠著日夜打工以及親友的接濟,勉強的過著日子。 
  有天玉好的姑姑來探望父親,送茶水時她聽到姑姑這麼說:
  「玉好國中快畢業了吧!家裡發生這種事,就別升學了,到工廠當女工多賺點錢吧!」
  「不行!現在這時代要唸書將來才會有出路。」
  「女孩子不必讀這麼多書,終究是要嫁人的。」
  「可是她一出生,我就打算要栽培她唸到大學。」
  「阿水呀!你就別固執了!你現在這樣,哪有能力呢?還是讓她去工廠吧!」
  「不行!她功課好,就算借錢也要讓她繼續唸下去……」白水看了多米一眼。
  聽到父親這麼堅持,玉好含著眼淚回房,翻開書本,她發誓絕對不讓父親失望……。
  這麼多年過去了,如今擔任教職的玉好始終感恩父親當年那改寫了她一生的決定。她輕輕握著白水的手,不捨地看著他瘦削的臉龐,心想:
  「是啊!過去我是您的掌上明珠,現在您老了病了,換我把您當小孩照顧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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